全球金融危机的教训 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

2017年11月15日09:20  来源:人民网-中国经济周刊
 

即使是美国政府自主的调查结果也指出,全球金融危机的原因包括公共管理者无法约束失控的金融体系。《金融危机调查报告》 很好证明了危机是可以预见并可以避免的。但是, 危机不仅仅发生了,而且并非意外冲击。大银行在监管者的众目睽睽之下一手催生了危机。

总是对失败的金融行为和事由揪住不放,并不值得称赞。但此次危机的肇事者,那些大银行和影子银行的最高管理层完全逃过了责任追究。不过,在明斯基的观点里,假如我们从战后金融体系变迁这样的长期来观察,也会得出结论,危机并不能完全归罪于几个人。

危机后,经济学界才后知后觉研讨出导致危机发生的诱因。以下因素导致克鲁格曼等主流经济学家未能及时判断危机来临:黑天鹅和肥尾效应(black swans with fat tails);美联储将利率长期保持在低位;忽视了影子银行(克鲁格曼最著名的言论)。因此,主流经济学家很无辜,他们觉得如果将肥尾风险、资产价格泡沫和影子银行计入模型,是可以预测危机的。

尽管我们认为上述三方面因素推动了全球金融危机的形成,但明斯基认为这些都无关紧要,主流经济学界认为市场本身是基本趋于平衡的观点就是有问题的。

大家都熟知亚当·斯密(Adam Smith)关于看不见的手的比喻,市场经济中每个个体在追求个人的利益同时,会被看不见的手引导,自动实现整体的最优结果。从技术上分析,个体应该会对价格信号做出相应反应,从而在市场出清的均衡价格上实现供需双方的平衡。

例如,对工程师的需求超过了供给,则工程师的工资上涨,更多大学生投向此专业就职,实现了均衡工资水平。在这个水平上,供给和需求达到了平衡。同样地,小饰品的供给超过了需求,生产者会自动削减生产,降低价格,直至需求和供给都实现了均衡。

市场经济会达到这样一个状态,每一个方面同时达到了均衡,即一般均衡。在这个状态中,不仅供给和需求相等,一般均衡自身也是稳定的,当发生波动时,看不见的手会自动将之调节至平衡。

虽然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们基于这一假设展开研究,但他们并不认为真实的经济总处于均衡中。由于黑天鹅和肥尾效应, 经济时常发生波动,不过,自有看不见的手将之推回至均衡。关于市场的力量多久能发挥作用,主流经济学家之间仍有争议。克鲁格曼对此有著名论断,在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saltwater”,以东岸的哈佛、耶鲁和普林斯顿大学为代表) 和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freshwater”,以芝加哥大学为代表)之间做出了明确的区分。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坚持固有的市场摩擦阻碍了经济回归平衡,因此支持凯恩斯主义和政府干预,而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坚信市场自身的力量,主张自由经济和市场经济,政府的干预不仅无用甚至有害。

相较而言,明斯基坚持当代市场经济并没有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作,无法自动实现均衡。相反,即便达到了经济学家们理想的均衡状态,由于市场自身的不稳定性,其内在动力使得这一状态无法持久,直至下一次均衡来临,因此稳定中蕴含着不稳定。

静止的状态在不断改变行为、决策和商业机会。正是由于市场参与者预期货币政策会持续宽松,而不考虑黑天鹅和肥尾效应,伯南克主席的大缓和时期难以持久。在稳定的经济状态下,市场趋于饱和,赚钱的机会也会减少。稳定的经济状态下,会有增加税收、减少开支等措施,实现紧缩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由于稳定时,市场风险较低,监管力度将放宽,以上的政策导向促使市场参与者趋向于冒更多的风险,因此市场总是从一个稳健的状态走向脆弱。

明斯基认为主流经济学家观点有误,市场自身是不稳定的,必须通过控制来达到稳定。即便如此,周期问题依然没有永久解决之道,因为“稳定状态自身就不稳定”,市场会突破限制,引发下一轮衰退。

明斯基认为经济稳定的最大威胁是繁荣,因为繁荣会滋生高风险行为,最终引发危机。引发危机的最大危险不是经济由温和转向滞胀,而是由温和转向爆炸。

以上便是明斯基的基本理论,和新凯恩斯主义和新古典经济学家的观点迥异,后者期望实现均衡,经济模型均要求稳定,建立在市场看不见的手之上。没有了这些,其理论大厦将崩塌。

部分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持反对意见:假定明斯基的理论无误,则经济动态体系里的稳定转瞬即逝,任何试图促进稳定的行为最终只是带来不稳定。但实际战后经济进入相当长的一段稳定期,说明政策发挥了作用,明斯基过于悲观了。

事实上,伴随长期稳定期而来的,是加剧的不稳定性和一系列金融危机,证实了明斯基的观点。在罗斯福新政带来的稳定期内,诸多迅速发展的机构中都包含了不稳定因素。金融机构为了盈利,千方百计逃避监管,同时当局逐步放松了监管力度,风险不断累积。

随着金融体系的进化,发挥的作用不再是促进稳定性,相反不断产生脆弱性。因此,需要设立新机构重建金融体系,避免经济产生泡沫。随着时间的推移,简单重复罗斯福新政难以奏效,需要发明新的新政措施。

(本文节选自《下一场全球金融危机的到来》一书,内容有删减,标题为编辑添加。本文刊发于《中国经济周刊》2017年第44期)

(责编:覃博雅、李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