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磨炼新品牌

2017年12月24日14:33  来源:解放日报
 
原标题:老字号磨炼新品牌

  红白配回力鞋,跳动着一颗年轻的心。今年“双11”,回力鞋线上销售突破1亿元。明星脚蹬回力鞋的街拍照,频现于各类新媒体,这个“复古潮牌”甚至被“植入”Hip-hop(嘻哈)音乐选秀节目,被视为成功营销案例。

  回春有术的,还有国货当自强的代表、与全面抗战爆发同年的三枪。三枪日前宣布:“十三五”期间,将累计完成1500家ULOVE三枪生活馆新模式店建设,探索试点体验式零售终端等新零售模式,明年还将在亚洲他国率先开出线下实体店。

  年近90岁的培罗蒙西服,更是走出了“90后”新活法——

  继2015年成为米兰世博会中国企业联合馆男装指定服装后,今年又竞标成为2021年第46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政府代表团指定服装品牌;

  刚刚闭幕的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培罗蒙董事长金建华受邀参加,并不失时机地推介其将于明年初上线的高级服装智能定制APP;

  而眼下,培罗蒙最不能耽误的战略就是“走出去”。中国香港设点、欧洲布局、中澳合作,旨在将上海老字号成为世界品牌的朝思暮想,化为一张实干路线图。

  上海是我国拥有老字号最多的省市,老字号是申城品牌发展史的烙印和荣光,与新时代的“上海服务、上海制造、上海购物、上海文化”四大品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字号如今所承载的使命不只是活下来,而是好起来。

  世界那么大,老字号也该去看看。当记者走出培罗蒙,再回头看她时,发现这家老字号在“两个世界”中活得有滋有味、精神焕发。一个“世界”是现代技术,培罗蒙不断向技术要效率、要品质、要动力;另一个“世界”是海外市场,培罗蒙不断拓展市场半径,扩大中国服饰的美誉度。培罗蒙的转型发展告诉我们,一个金字招牌要永葆青春,一不能拒绝技术,固守成规;二不能偏安一隅,小打小闹。

  当“量体裁衣”遇上人工智能

  南京路步行街,培罗蒙总部隐匿于一片商业繁华中。办公楼7楼,是其高端定制中心之一。一台庞大的人工智能设备夺人眼球,这是培罗蒙与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合作研制的服装智能定制系统。

  中年顾客张先生,站上设备基座,3个摄像头开始三维全息扫描,一旁的电子显示屏上很快出现一个人体数字模型。模型尚在悠然转动中,量体裁衣中所需所有尺寸已在旁一一显示。

  这样的“人工智能测量师”,在世界上不算稀奇,许多时尚之都也有,还在改进提升中。对于自己“人工智能测量师”的精准度,培罗蒙颇有信心,更保留了一套独特的测量做法——请顾客去更衣室,只穿内衣内裤,然后穿上紧身衣,再进行测量。如此这般,红外线对你“跳”出来的角度尤其敏感,测出来的尺寸更为精准。

  得到人工智能的加持,培罗蒙传统手工得以大幅度解放,量体效率提高5倍。

  老字号,绝非倚老卖老的创新绝缘体。这些年,培罗蒙与科技的互动从未停歇。

  早在上世纪90年代,培罗蒙就自主开发出CAD电脑辅助设计系统,集数据采集、面料选择、出样于一体,可辅助高级技师进行设计,在电脑输入定制客人的人体尺寸后,电脑就像变魔术似地更换面料、款式和颜色,直到取得一个最佳效果。该系统获上海市科技进步奖;2000年,培罗蒙又开发人体测量储存系统,在培罗蒙定制过服装的顾客,其身材数据全部输入电脑存档,对高端客户还定期做复核,顾客本人不用亲临现场,只需报告哪个部位胖了瘦了,由后台调整尺寸,裁衣定制;而2005年至2007年,培罗蒙自动裁剪、自动设计和自动试样系统接连问世,将服装的144道工序,改到99个细节,成衣最快可缩减至22小时。“明晚穿衣撑场面,今早量体来得及”,培罗门相信老字号的新词典里不能没有科学技术。

  一“技”不够,又生一“技”。培罗蒙这些年铆足了劲,志在攻下基于大数据的“看图测量裁衣”,量体裁衣从线下走到线上,从“面对面”到“不见面”。明年上线的高级服装智能定制APP,可在手机上输入身体尺寸,实现对服装颜色、面料、版型、价位的选择,上交订单后,将显示定制服装的制作进度。从下单到最后拿到成衣,顾客只需亲自去门店试一次样。关键在于这个APP最后的呈现,很可能是如此情形——上传一张自拍照外加输入体重,APP就能迅速计算出顾客的尺寸。上世纪80年代末,意大利服装设计师皮尔·卡丹曾在北京街头为上万人量体,目的就在获取中国人的体型数据。而这回,培罗蒙准备与上海政法系统和计算所合作,建立一个5万人至30万人规模的身材大数据模型。高科技加上大数据,服装定制中的99个细节将进一步精简至5个关键部位的校准。

  工匠精神成就“第二层肌肤”

  技术上有人工智能了,“剪裁工巧,瞻视端严”,被认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培罗蒙西服手工制作技艺还需不需要?

  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是,在高定中心,当庞大的服装智能定制系统正工作时,58岁的技师陆林兴在一旁不动声色。屏幕上显示顾客的肩宽为54厘米,可陆林兴却提笔记下“肩宽:52厘米”。记者颇不解,老技师却道,“这位张先生,肩膀偏圆,布料裁剪时,尺寸略小反能更贴肉。侬要晓得,肩膀一阔,造型就矮,样子就没了。再譬如腰围,胃包大和肚皮大是两回事,必须区别对待,这机器判断不了……”

  一语道破。培罗蒙的品牌壮大,需要两位老师傅来精心呵护,一位叫“人工”,像陆林兴这样的技师,一位叫“机工”,像“人工智能测量师”这样的技术。

  技术手段再先进,工匠精神在整个成衣流程中依然熠熠生辉。总有麻烦的特殊体型,总有疙瘩的特殊需求,比如机器只分得清人体外显的凹凸,而对胳肢窝等隐蔽部位则一筹莫展,老技师却用数十年练就的“毒辣”眼光进行最后的修身校准。

  陆林兴是培罗蒙裁缝二代,自小在父亲边上偷学,18岁便顶替了父亲,初心不改效力至今,将裁剪艺术和追求卓越的情感,一针一线缝制进作品中。西服的驳领,粘合衬适用于大批量生产,而陆林兴则最擅人工缝针。40乘以14,560针,俗称“扎布头”,他闭着眼睛也能缝,缝出来的领子又服贴又圆顺,有粘合衬难以实现的“活相”。细节中的魔鬼,陆林兴全不放过,却又写不进教科书,“譬如,缝驳领时,手指要边缝边推,不同位置,力度和方向还不一样……”

  这些无法言传的诀窍,却呈现出一件件令人梦寐以求的“第二层肌肤”。

  这些年来,顾客对于高端定制和个性化的需求愈发凸显,无论是培罗蒙的中山装、中华服还是中华立领,消费者对手工至上的拥趸,不断挑战着机器制造的成衣产业。对此,培罗蒙早有准备。培罗蒙现有20多名技师,除陆林兴外,还有吴文青、李君樑、张贵明、陆建国、卢仁敏等庞大技术团队,其中祖孙三代接力的工匠就有5对。近年来,培罗蒙还与东华大学、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上海视觉艺术大学等进行战略合作,并与黄浦区教育局合作培养50名小工匠。工匠精神正传承在花样年华。

  中国服装不“走出去”太可惜

  因历史原因,培罗蒙在上海、中国香港、日本东京“花开三朵”。3年前,上海培罗蒙曾主持召开三地培罗蒙座谈会,发现创新与否,境遇大不同。

  东京培罗蒙,系培罗蒙创始人徐达昌的大徒弟戴祖贻于1951年赴日经营,曾为美国总统卡特做过西装。然而3年前,东京培罗蒙已力不从心,戴祖贻甚至有意请上海培罗蒙把店买了去;香港培罗蒙,则由许达昌女儿苦心经营。但这位女当家也年事已高,其阵地在香港激烈的竞争中也渐渐收缩。

  唯独上海培罗蒙,以振兴中国民族品牌为己任,始终不甘心以不变应万变,不甘心仅仅囿于国内。沿着“一带一路”走出去,成为上海培罗蒙心心念念的梦想。

  这梦想绝非凭空而来。多年来,培罗蒙始终跟最好的比,向最好的学,与意大利杰尼亚、阿玛尼的同行们,有过无数次的切磋过招,彼此间多心知肚明——上海培罗蒙的工艺、品质,跟这些世界级大牌相比,毫不逊色。

  这种自信,也来自于为美国前总统、日本前首相、法国前议长、国际奥委会主席等大量国外政要、贵宾制作中华服。1994年,日本首相羽田孜来沪,提出要定制2套西服,但必须48小时内交货。当时,市政府接待处的同志提前透风,羽田孜要求极高,曾在东南亚一国定制过真丝西服,价格很贵,却不甚满意。但培罗蒙胸有成竹,当高级技师如期将西服交由羽田孜试穿时,对方一脸满意,连夸“中国手艺好”,并要求“double(加倍)”付款。当年,培罗蒙忐忑之下还专门请示了市外办,才收下价格不菲的制作费用。当年,培罗蒙一件由顶级进口面料制成的西服,市场价在万元左右。而羽田孜给出的价格,远高于此。

  这是日本首相心目中上海培罗蒙应有的价值。

  这些年,世界的风向和目光也渐渐东转。作为中国贸促会会员单位,培罗蒙多次受邀参加G20峰会和金砖会议、达沃斯论坛。当金建华穿着中华西服在国外嘉宾的眼神中无数次收获他们对于中华元素、精湛手艺的赞叹与追捧时,他再也无法淡定了。

  “最大的紧迫感,就是赶紧带头走出去。国外顶级服饰,哪个不靠中国代加工?既然中国有这个水平,何不自己走出去?”

  老字号别嫌自己体量小,“走出去”也不能光说不练。这一次,培罗蒙勇气可嘉,脚步毫不迟疑——

  先是在瑞士注册公司,因为培罗蒙迫切需要在欧洲建立一个面料分销中心。这些年,培罗蒙定制西服内侧往往有两个品牌,左边是培罗蒙,右边是杰尼亚。因为料子是杰尼亚的,手艺是培罗蒙的。过去,培罗蒙大量面料通过伦敦代理,而今培罗蒙在上海自贸区内成立培罗蒙国际,利用自贸区政策,直通新注册的瑞士公司。今后,培罗蒙把进口羊毛业务交由瑞士公司操作,价格便宜、税率又低。

  与此同时,与意大利顶级奢侈品牌Loro Piana以及澳大利亚国际羊毛局开展战略合作。Loro Piana的顶级程度可以这样描述:用Loro Piana面料定制一件大衣,光面料就需1万元,而成衣后的价格在6万元左右。而培罗蒙与澳大利亚国际羊毛局的合作始于上世纪90年代,今后将在羊毛采购、羊毛检测、羊毛制品工艺推广、羊毛产品开发等方面深度牵手。

  “蛰伏”多年的培罗蒙英文名牌BAROMON系列产品,于今年在中国香港全面开售。事实上,这个不带一个中文字的品牌,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被上海培罗蒙注册,如今一朝绽放,其所代表的产品范围和能级已不同以往,除了西服,更有羊毛衫、高档T恤、高档风衣等。为了这个国际化战略,培罗蒙连一个外包装都不敢放过,光是一个领带盒子,设计稿改了六七遍,包装品质与阿玛尼、杰尼亚等品牌别无二致。原则就一条:不能自降了身份。好领带就得有好包装,高端货必须有高端范。

  更大的手笔即将出现。对于中国品牌而言,“走出去”卖产品不稀奇,收购欧洲工厂、让欧洲工匠为我所用,才更有国际范。瑞士一家老牌男装定制工厂,与培罗蒙相识多年,中欧工匠间经常切磋甚密,由于二代无意再做裁缝,出于信任,老板有意将工厂和50位工匠托付给上海培罗蒙,“这是我一生心血,能在培罗蒙手中传承,我放心”。据透露,相关收购事宜已在稳妥推进中,今后,培罗蒙高端定制部分将完全实现中西“混合团队”出品,即头脑在上海,面料采购、设计、裁剪、制作全部在欧洲当地完成,销售则面向全球。

  当许多民族品牌还在畏手畏脚、瞻前顾后时,不愿小富即安的培罗蒙,已在布局其世界地图,金建华始终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中国品牌在国外都没公司,国际风浪都没经历过,谈何要成国际品牌?”(李晔 吴卫群)

(责编:闫枫、吴晓琴)